活着,就是不断校准自己与世界
一条鱼为什么能在水里保持自己的形状,而不是慢慢变成水的一部分?
最近读万维钢的《自由能原理:活着就是对齐》,这个比喻让我记住了一个原本很难懂的概念。生命需要与环境交换物质和信息,又必须维持自己的边界。外界会变,它也得持续调整,才能继续活着。
这堂课借神经科学家卡尔·弗里斯顿提出的自由能原理,讲了一种理解这种调整的方式:生命会预测环境,根据收到的信息发现偏差,再更新判断或者采取行动。课程把这件事概括为“让自己和环境双向对齐”。
预测错了,有两条路
想象一条习惯生活在温暖水域的鱼。水温突然下降,它过去对环境的预期就失效了。它可以重新判断周围哪里更暖,也可以游向适合生存的地方。只坚持“水应该是暖的”,对它没有帮助。
人也经常遇到类似的偏差。夜里看见一个黑影,以为有人站在路边,走近才发现是树桩。这时该改的是自己的判断。房间太冷,身体需要保暖,这时穿衣服、开暖气,或者换个房间,才更有用。
前一种是根据新信息修正对世界的理解;后一种是用行动改变自己接触到的环境。课程分别把它们称为“知觉推断”和“主动推断”。我觉得它们最有用的地方,是提醒我们遇到不适时先分辨:到底是我的判断错了,还是我可以改变处境?
课程还用“马尔可夫毯”描述系统与外界之间的边界。我们只能通过感官和反馈了解外界,再通过行动影响外界。这个术语有严格的模型含义;在这篇文章里,我更想保留它带来的提醒:我接收到的信息并不等于世界的全部。要校准判断,先得让反馈进来。
为什么不能永远待在熟悉的地方
课程用“惊讶”形容观察结果与预期不符的程度,并用它帮助读者理解自由能。严格地说,变分自由能是意外度的一个可计算上界,不能直接与日常所说的惊讶画等号。但这个通俗说法有一个好处:它让人看见,我们在舒服的环境里,也可能只是暂时没有碰到足以纠正自己的信息。
读到这里,我先想到的是做产品。换一款软件时,如果大部分操作沿用我熟悉的方式,只改变真正有价值的一小部分,我通常更容易上手。即使一款新软件功能更强,所有操作却都要重新学习,我也可能因为成本太高而放弃。对设计者来说,创新不仅是做出新东西,也要考虑用户如何从熟悉走向陌生。
另一个例子是拖延。课程认为,有时我们迟迟不动手,是因为已经预想到过程会遇到困难,于是先去做眼前更轻松的事。我读到这里想到自己:我也常说自己“懒”,但这个解释让我愿意追问,自己究竟在回避哪一步。与其要求自己一次写完,不如先打开文档,写出一个不满意的开头。这样做没有消灭困难,却让困难变得可以接触、可以修正。
这不是说人应该不断追求意外。太大的变化会让人招架不住;始终只做熟悉的事,又会让旧判断失去接受检验的机会。课程提出的“小惊讶”,在我看来,就是给自己留一点能够处理的反馈:做一道可能答错的题,发布一个还可以改进的版本,试一次范围有限的新做法。
这堂课没有给我一个能解释所有生活问题的公式。它给了我一个值得反复使用的视角:预测与现实发生偏差时,先看清反馈,再决定更新自己,还是通过行动改变环境。活着不是永远猜对,而是在不断校准中,保住自己继续行动的能力。